西溪南的底色
刚过了立夏,西溪南就变得一片翠绿。绿得娇艳,绿得让人赏心悦目。
西溪南,旧时亦称丰溪、丰南、溪南,位于黄山南麓,徽州区西部。因位处新安江上游,丰乐水之南,而得名“丰南”。西溪南,我不知去了多少次,想写西溪南的念头也不知有多少回,一次次地捡起,又一次次地搁下。总感觉不知从哪里下手,从哪里着笔,因为西溪南不能仅仅用“绿野仙踪”四字来概括的。
一入村口,眼前豁然开朗,一条没有护栏的长长的石桥,横亘在千年的丰乐河上。桥下是缓缓流动的河水,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,近处就是溪水缭绕的古村落——西溪南。
这座古村落始建于唐代,距今已有1200多年历史。村中,一块照壁上刻着西溪南八景图,这些景图原出于石涛的笔下,根据石涛的画作绘制而成,有些图景现在依然可在村中找到,有的已不复存在仅存遗址。
我站在村口的石桥上眺望,村落两岸成片的枫杨林构成绵绵的绿带,成为西溪南的底色。溪水潺潺,鱼翔浅底,这样的景色特别的养眼。桥的左边浅滩上有好多家长带着小孩在戏水,孩子的欢笑声此起彼伏。古桥、河流、枫杨、水草、孩童、渔具,一幅天然的动人的画面,引得摄影爱好者纷纷拿起相机,“咔嚓”拍下这美好的一瞬。
沿着溪边石板路逆水而行,不一会儿便来到网红木桥(板凳桥)。西溪南的河上多桥,稍宽一点的河流,多是这种木桥。粗大的木头用斧头两面一劈,用木榫一拼,木柱一架,一座木桥就横空出世。木桥没有栏杆,人在桥上行走,感觉会微微颤动,和河水的波漪合韵合辙。古树、浓荫、溪水、木桥、白云、蓝天、飞鸟尽收眼底。人在桥上走,如在画中行。
一些水浅的地方,并不设桥。西溪南人巧用天工,选用方正的石头,铺排成汀步。石汀步的坚硬牢固,流水的柔和灵动,一刚一柔,相映成趣。走在汀步上,惹得人们一步一跳,一步三惊。在溪边街旁的小溪上,小桥纵横,不时见到各种样式的人行桥,古朴的桥上踩下的是脚印,留下的是历史。
这时,一片郁郁葱葱的枫杨林就在眼前。茂密的枫杨林,高高地旺盛地生长着,用浓荫蔽日来形容是恰当不过的了。阳光透过枝叶缝隙筛成光影洒落,如金色鳞片。清滢滢的河流,在枫杨林旁潺潺而去,浅滩处五颜六色的鹅卵石排列成不同音阶的琴键,弹奏着悠扬的乡村歌谣。靠溪流的枫杨林经过河水长年的冲刷,根已完全暴露在外面,露出张牙舞爪的样子,枫杨的枝叶却绿意盎然。这成片的满眼的绿,让人陶醉,让人心旷神怡。
风静天蓝,艳阳当头。不时有不知名的小鸟,在林中飞来飞去,反反复复,编织着诗意的天空。忽而,一只小鸟停在一棵枫杨的树枝上,引得一只松鼠前来,惹得小鸟在枝间飞上飞下。只见松鼠毛茸茸的大尾巴高高翘起,在树枝间轻盈跳跃,好奇地打量着小鸟。一会儿,你上我下,我上你下,在树丫间跳来飞去。我凝神静气,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,也不用相机、也不用手机进行抓拍,生怕惊扰了它们。
村口那片枫杨树,华盖般遮天蔽日,树干粗壮,树皮上有的长出了苔藓。大多树干被一种叫络石(又名风车茉莉)的植物缠绕着,5瓣白色的小花,一瓣瓣旋转,像小风车一样,还散发出淡淡的清香。这些白色的小花围绕着树干、树丫,像满天的繁星,点缀在白墙黛瓦老房子旁。还有那凌霄花,它们爬过墙头,在亘古不变的灰白间,绽放出一簇簇热闹、大方的鲜黄来,老房子便有了生机与活力。
村的西边,丰乐河靠村的上游方向,有一个古徽州灌溉水利工程,构成西溪南的底色。它就是元至元十五年(1278年),由临河人程迁率众人开筑的雷堨。堨,在徽州方言中读“huī”,作为一种古老的水利设施,堨与堤、坝略有不同:潴水以流,疏而导之,重在利用。2024年,徽州堨坝(含雷堨)成功入选第十一批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名录。看着雷堨坝上一条条麻石,垒得坚固有序,一垒就是七百年!如今,仍然很好地发挥着灌溉农田、村水共生、拦引蓄泄、立体防洪、生态循环、维护人水和谐的作用。这是徽州古人聪明才智的结晶,数百年来,为西溪南人丰衣足食提供了水利保障,也给西溪南人带来田园诗般的居住环境。
一条雷堨水利工程,让丰乐河的细枝末节在西溪南村中穿插,改变了西溪南人的居住环境,河水顺势导入村中,溪流经过村庄,住宅依溪而建,形成枕溪而居的村落。徽州堨坝是徽州人和大自然和谐共生的智慧结晶,是徽州人巧夺天工的写照,是水景观与古村落、古建筑融合一体的集大成,体现了徽州人“天人合一”的生存哲学,诉说着徽州人民与水共生、共荣的故事,蕴含着深厚的文化价值和美学价值。
据史料记载,西溪南村自唐代建村以来,依托丰乐水运及吴氏家族在盐业、典当等领域的经营,至明清时期达到经济巅峰,成为徽州地区最富庶的村落之一,并长期享有“歙邑首富”之称。可以说她是徽州村落的典型代表,它的建造集中体现了中国农耕社会的田园理想。富庶之后的西溪南人建园林,办书院,修堨坝,引水渠,将西溪南打造成田园诗般的村落。
西溪南的生态文化、建筑文化和美学文化构成了西溪南的文化底色。明代老屋阁是西溪南村徽派建筑的代表与精华,砖木结构的2层楼房,5间3进,口字形四合院。侧立面山墙为三个人字形,明显别于徽州建筑中的马头墙,院墙采用不对称方式,形成参差错落的外观。绿绕亭,富有诗意的名字,从中能感知远在明代的西溪南人,就注重绿色生态意识,正是这种意识的传承,几百年后的西溪南仍然是绿野仙踪般的存在。
绿绕亭和老屋阁相互辉映,守站在老屋阁的南下角。老屋阁一大面灰白的墙,默默地立在一方碧绿的池水边,与光云影相映,构成一幅水墨画,如同吴冠中笔下的“双燕图”。可想,在600年前的明代中期,徽州人在建筑艺术上就有这么高的造诣。
西溪南自古文风昌盛,早在宋代,就建有“溪南书院”,明代则有“崇文书院”。随着明清时期西溪南吴氏在盐业经营中日渐崛起之后,许多商人“贾而好儒”,西溪南成为当时文化达人栖居之地,带来文化方面的繁荣。明清之际,这里曾是黄山画派的集聚地,弘仁、查士标、梅清、戴本孝、石涛等都曾在这里居住过,掀起了一个时代的画风。大收藏家西溪南人吴廷的“余清斋”是董其昌题的匾额。“余清斋”的主人吴廷,因为贾而好收藏,成为明代书画鉴藏大家,一生收藏的书画精品不胜枚举。进入清代,清内廷所藏书画中的佳作,有很多曾是他的旧藏,乾隆皇帝珍藏于“三希堂”的三件稀世之宝《快雪时晴帖》《中秋帖》和《伯远帖》,都是吴廷所藏之物,钤有他的鉴藏印识。吴廷去世后,藏品大多流入江南收藏家之手,最后又归于清内府,许多原藏品著录于《石渠宝笈》。
遥想当年,多少文人墨客纷至沓来,成就了西溪南文化上的繁华。如今,西溪南人拿出夏日般的热情和诚意,迎来八方游客。现在的西溪南,青黛色的历史记忆与金黄色的时代欢歌,在粼粼波光中交织,写出最美的图画。
西溪南,夜,落枕而眠,窗外小溪流过,听到水声潺潺,蛙声一片。
皖公网安备 34100402000101号
不良信息举报